忆念教育专家檀仁梅教授
忆念教育专家檀仁梅教授

 

我认识檀仁梅教授,是在1960年大学毕业后分配到福建师范学院科研处工作的时候,那时他任教务处处长兼函授教育部主任。1961年科研处并入教务处,我们四位年轻的大学生在陈华、贺祥云两位科长的带领下,组建了教学研究科。该科在檀仁梅处长的直接领导下,开展了全校教学调查研究、教学经验总结和教学改革的推动工作。1970年福建师院停办,教务处人员被下放到全省各地。1972年福建师院复办,改名福建师范大学,我被安排在师大教务处任职,而檀教授则被调入外语系任教。1978年教育系恢复招生,檀教授回教育系任外国教育研究室主任。1980年底,福建师大教育科学研究所成立,檀仁梅教授任所长。次年初,在给专家配备助手的政策要求下,我被调入教科所协助檀所长工作。我自1961年至1970年、1981年至1993年,前后二十余年在檀老身边工作,对其领导和治学的风格、为人和处事的态度、教育科学研究的成就,有比较深入的了解,现略记数则,以寄托怀念和敬佩之情。

    我在教学研究科工作期间,檀仁梅教授经常找我谈话,听取汇报和讨论工作。有一次在他岭后旧家的小客厅里,他亲切地问我大学学什么课程,外语学得怎样,毕业论文写什么,担任什么社会工作。他谆谆教导我说:“外语不能丢,不要以为现在没用就把它丢掉,到以后要用时再学就难了。”又说:“你大学阶段学的是基础理论、基本知识和基本技能,参加工作后许多知识必须重新学习。调查研究、经验总结是教学研究科的重要工作任务也是工作方法,只有方法正确才能做出成绩。”他举了四十年代他在福建协和大学教务处工作期间调查全省中学师资情况,和五十年代对附中化学科教学经验调查总结的例子,说明调查研究是帮助领导机关出主意、提供决策依据的重要步骤。他说下去调查要甘当小学生,虚心向师生求教;要实事求是,不带框框;要有数量分析,善于用统计数字说明问题。最后,还要写出书面报告。

檀处长的一番话,既有理论又有实践指导意义,给了我很深刻的教育。为了进一步学习他调查研究的经验,我特地到图书馆查找到他两篇调查研究的文章。一是刊登于1942年《中等教育》第一卷第八辑《本省中等学校师资问题》一文。檀教授在文章中罗列了大量他调查得来的统计数字,说明本省当时中等学校师资严重短缺的情况,有力地论证了教育必须改革的道理。另一篇文章是刊登于1956年《 福建师院学报》关于师院附中薛攀达老师化学教学经验的文章。檀教授当时任福建师院教务处处长兼附中校长,他带领调查组深入附中,通过听课、召开师生座谈会、分析学生试卷和作业等系列调查研究活动,对化学教学经验作出科学的总结。檀教授的这篇论文在全校科学讨论会上宣读后,引起了积极的反响,对当时师范学院面向中学、联系中学实际的教学改革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

1961年开始,在“调整、巩固、充实、提高”方针的指引下,全国大兴调查研究之风。檀仁梅处长贯彻院党委的指示,组织我们成立调查组,深入各系“蹲点”调查。檀处长要求我们与学生同吃、同住、同上课,参加师生的一切活动,务必掌握教学改革的第一手资料。由于院部调查人员能与师生打成一片,与他们交朋友,共同总结教学改革经验,分析存在问题,研究进一步改革的措施,使相互之间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调查工作也得以顺利进行。我在数年的教学改革活动中,遵照檀处长的教导,重实践锻炼,也重理论学习,更重能力培养,在业务水平和工作能力方面都有所提高。1981年,我被调入教科所后,檀仁梅所长交代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带领师范教育调查组到省内高、中等师范学校,调查研究师范教育的改革方向、改革措施和方法。为期两年的调查,基本摸清了我省师范教育的历史和现状,为本所师范教育的研究打下了牢固的基础。八、九十年代,我之所以能主编出版《福建师范教育史》、《福建教育史》等著作,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这次调查和檀教授的指导。

由于檀仁梅教授在师范教育研究方面的贡献,国际师范教育协会于1984年邀请他参加该协会第31届世界年会。国际师范教育协会是由各国的教育团体、师范院校和师范教育工作者组成的国际教育组织。它通过召开学术讨论会,组织会员之间互相访问,编印师范教育出版物,以交流各国师范教育 经验和科研成果,促进师范教育质量的提高。该协会每年轮流在不同的国家召开一次学术讨论会,19847月在泰国曼谷召开第31届世界年会,这次会议的中心议题是“师范教育在争取最优化中应有的改革”。 

当学校决定檀仁梅教授出席泰国会议时,他提出由我同行。我觉得自己英语水平低,同与会者交流有困难,不适合参加国际会议。他不同意我的看法,他说你是师范教育研究室的负责人,参加会议的论文是你写的,你完全有资格参加,英语不好我可以当翻译,年轻人要敢于出去闯。檀老的一番话使我很感动,我就壮着胆子同他一道出席了这次大会。

国际师范教育协会第31届世界年会于1984723 日开幕,泰国公主和教育部长出席会议并讲了话。第一天学术讨论会由美、英、中国和卡塔尔代表宣读论文,当檀仁梅教授用流畅、准确的英语宣读完论文时,全场报以特别热烈的掌声,会后有近二十个国家的代表过来向檀教授祝贺。菲律宾大学教育学院院长说:“你的报告非常好。你们的论文内容很适合当前世界及亚太地区师范教育的需要,我们受到很大的启发。”国际师范教育协会托事部主席说:“你的英语讲得非常准确,我坐在最后一排都听得很清楚,我想您过去可能研究过演讲学。”泰国江麦教育学院的教授说:“中国师范教育在那样短的时间能搞得这样好,实在很不容易。我们希望能和你们座谈一次,如果有可能的活,请你们到我们学院考察,给我们提提意见。”美国威斯康星大学的代表说:“我们很想和你们学校建立友好合作关系,希望今后能够多联系。”加拿大的代表诚恳地对我们说:“明年加拿大是国际师范教育协会第32届世界会议的东道主,希望你们两人明年一定要来参加会议,到时我们要好好谈谈。”会议结束我们要离开时,许多国家的代表都到大门口送行,纷纷表示要到中国参观学习。

本次会后,檀仁梅教授和我联名提供的论文被收入大会论文选,第二年其压缩本被刊登于美国《师范教育》杂志。第32届年会我们未能前往参加,但我们共同提供的论文却被刊登于美国《教育技术》杂志。檀教授对成功参加此次国际会议感觉很好,对我这个同行人也表示满意。他在回国途中写了一首诗云:“杖国飞行责不轻,同行得力可安心;年轻识广关怀甚,老练多能实可钦。”对檀老的称赞我感到很惭愧,他在古稀之年还远赴他国开会,我在一路上关心照顾他是应该的,保证他平安归来,是我应尽的责任。

回国后,檀所长交代我要组织翻译国际师范教育协会第31届年会的优秀论文,并要写几篇文章介绍宣传世界师范教育的改革经验。接着他和我详细讨论了准备翻译的译文目录和要写的文章内容,并由我去组织实施。教科所当时有十余位老师参加了翻译,先后有二十余篇译文发表在各种学术刊物上。我还与檀老联名发表了《出席国际师范教育协会第31届年会情况报告》、《世界师范教育改革动向》、《泰国素可泰开放大学简介》、《信息时代的教育和高师教育的改革》、《中国民族教育的发展与民族师范教育的任务》、《近年来中国师范教育的改革》、《信息时代的教育对中国师范教育的影响 》等7篇文章,较好地完成了运用世界师范教育改革经验探讨中国师范教育改革的任务。

当我国进入改革开放的新时期,人们发现我们国家在教育、科技、管理等方面大大落后于西方发达国家,如何改变落后面貌?檀仁梅教授认为:科学事业是脚踏实地、实事求是的事业,来不得半点虚假和浮夸。但在方法上,可以在我们原来学科的基础上,通过掌握科学最新成就,迅速占领学科前沿阵地,以缩短与发达国家的距离。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了解西方,只有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为此,他就任外国教育研究室主任,组织力量开展外国教育的比较研究,并创办《 外国教育参考资料 季刊,作为研究成果的发表园地。在八十年代初期,他先后发表了《 比较教育与教育的国际化 》、《师范教育前景——问题与机会 等论译文,并与王承绪等人合作出版《比较教育 》、《 教育的传统与变革 》等教材和译著,对外国教育进行了深入的研究。

了解了教育发达国家的先进教育理论和教育经验后,檀仁梅教授觉得有责任向国人作介绍,使大家了解教育学科发展的新动向,探索并占领学科前沿阵地,以加快我国教育科学的发展。他除经常向我们讲解教育学科的新成就外,还先后在各级学术刊物发表多篇内容新颖的论文。诸如 《教育科学的一些新探索 》、《 在教育学科研究中处理数据的新方向》、《试谈教育工程学问题》、《电子计算机在教育中的应用》、《从两本教育专著谈我国教育未来学问题》等。以上文章涉及教育经济学、教育社会学、教育工程学、教育未来学、教育统计学、终身教育学、启发学和人才学等多门新学科。当时我国学术界对建立 教育工程学》 这门新学科有不同看法,引起了不同意见的争论。檀教授专门撰文谈自已的观点,明确支持开展教育工程学的研究。他语重心长地说:“我们教育理论工作者为着祖国‘四化’建设的需要,在教育领域里应以满腔热情和雄心壮志进行这些教育科学领域里的新探索。我虽已年过古稀,仍决心紧跟在年青人的后面,做些摇旗呐喊的工作,共同来使教育科学研究事业繁荣起来。”

檀仁梅教授在他广泛的研究领域中,还把学校教学制度改革作为重要研究内容。他先后在《福建师大学报》、《教育研究》等刊物发表 《谈大学试行学分制问题》、《大学试行学分制的初步调查研究》、《再谈大学实行学分制问题》等文章。指出:“科学越发达,知识越专门化。一个人受教育的时间总是有限的,他所要学的知识,一方面要求广博,另一方面又要求专门化。这就要求在高等学校采用比较机动灵活的教学制度,而学分制是适应这种要求的好制度。”他调查比较了国内外实行学分制的经验,分析了学分制的优缺点,提出我国大学试行学分制可先通过试点,然后逐步推广,从而为高校试行学分制提供了科学根据和有效办法。

檀仁梅教授毕生从事教育科学事业,尤以献身师范教育为荣。他告诉我说他年幼时就钟爱教师这个崇高的职业,在小学毕业典礼上他演说的讲题就是 《我愿意做一个教师 》。高中毕业后第一次实现当教师的愿望,担任了三个学期的中学代课教师。升入福建协和大学时,其首选专业就是高等师范专修科,毕业后又升入教育系本科。他在终身从事的教育工作中,特别重视教书育人。他对青年学生循循善诱,对中青年教师和干部热心指教,甘为人梯,无私奉献。早在四十年代,他就编写出版了《怎样读书 》、《怎样待人》等著作,指导学生在做学问的同时学会做人。为了帮助教育工作者学好英语,他与陈懿祝教授合编出版《英汉教育学心理学辞典》,晚年又与人合作编写出版 《英汉教育辞汇 《科技英语读本 》。1979年,当他知道教育系的中青年教师英语基础较差时,就主动为他们开设 《英语语法 》和《专业英语 》课,大大提高了中青年教师的英语水平。

檀教授虽在教育科学研究所任职,但他坚持在教育系兼课,并要求其他有条件的研究人员也到教育系上课,以促进教学与科研的紧密结合。在教育专业课的教学中,檀老主动承担没人开设过的研究生和本科生的新课程。他在上 《教育科学研究方法》这门新课时,要求教科所的青年教师去听他的课,当时我也是系统听课的教师之一。第二年,他要听课的老师每人写一章教材,并分别上讲台讲这一章的课。第三年他就不上这门课,而让青年教师接他的棒。檀老就是采取这种以老带新的办法,既完成了教学任务,又培养了年轻教师。《教育科学研究方法》作为多人合作写成的大学教科书,1986年由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并获得福建省首届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三等奖。

檀老不仅从教学方面而且还从科研方面指导和帮助中青年教师学习和提高。我在教务处工作时写了一篇关于学校教学管理方面的文章,请檀教授指导。他在百忙中抽空认真审阅了这篇文章,并提出了好几点修改意见。我印象最深刻的有三点:一是学校教学管理范围太广,你不一定熟悉中小学,所以要集中在你所熟悉的大学教学管理上;二是科研要有延续性,你的论文标题最好能反映你要继续研究的意图;三、论文不是工作报告,要多在理论上探索。经过檀教授的指教,我对文章进行了反复修改和补充,最后以《 高等学校教学管理初探 》一文发表在本校学报上。此后十余年,我得以在檀老身边从事教育科研,通过他的言传身教,特别是与他联名发表多篇论译文和合作出版专著的过程中,他毫无保留地传授科学研究的方法,诸如占有资料的全面性、逻辑思维的严密性、分析问题的辩证法及文字写作的基本技巧等,使我受益匪浅。跟随檀老工作二十余年,他老人家的殷殷教诲,使我终生难忘。我每想及此,感激和思念之情就油然而生。

檀仁梅教授虽然永远离开我们了,但他的崇高品德和人师风范将永留我们心中。

                                                                              200742

                                                  (作者系福建师大教育与科学技术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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