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福州籍先锋艺术家,他的作品名字都很怪,他从没停止过观照现实问题
沈也 太极式批判
《油炸八大山人的鱼》、《大灰机》、《从1843年爽到2003年》……当这些有着或诙谐或怪诞“名字”的艺术作品在国内外各大展览频频亮相时,您或许想不到,在福州鲜有人知道的“装置艺术”,却和一位福州籍的先锋艺术家有莫大关联。从大学时代的行为艺术《晒太阳》尝试传达对“人性挣扎”的思考开始,沈也的艺术作品对当下现实问题的观照一直没有停止过。
今年5月份和6月份,他的两件得意作品《樽》和《攻毒》将分赴香港和威尼斯参展。日前,身在上海的沈也回到故乡福州,在他位于闽侯荆溪的工作室里,我们谈起了他的装置艺术以及他对于当代艺术“批判”和“反叛”的解读。

温和批判如太极可借力使力
1963年出生于福州的沈也,如今是中国美院上海分院的教师。尽管有着繁忙的教学任务,但一有空余时间,他都会赶回福州的工作室,“闭关”创作最新作品。
他所从事的“装置艺术”,对大多数人来说或许很陌生。关于这个艺术形态,沈也解释,即艺术家以生活中存在的实物为载体,进行一定的“转化”。这种“转化”包含注入艺术家的思想观念,当然,它还兼顾视觉上的冲击。举个例子,他的装置作品《攻毒》很能说明问题。创作时,沈也选择了平常无奇的衬衫,并不稀罕的蜈蚣、蛇、蟾蜍等传统民间信仰中的“五毒”标本,采用“干漆”(不经打磨)的方式将这些物件组合起来。乍一看,物件挺平常,但组合起来就有了特别的含义,带给观众视觉上的震撼。
至于这种艺术形态想表达什么样的思想观念,沈也认为,和传统艺术家不同,包含装置艺术在内的当代艺术的责任是“观照当下”,必须反映当下的社会、环境等一系列现实问题。当然,这种观照应具有批判性,而非一味地“赞颂讴歌”。值得一提的是,艺术家的批判还可以“艺术化”地呈现,“它不一定是极端、激烈地批判”,沈也认为,它还可以以调侃、幽默这一类温和的方式进行。
沈也创作于1999年的作品《油炸八大山人的鱼》,或许可看作温和批判的代表。在“八大山人”朱耷的国画作品中,经常出现翻白眼的鱼,暗示鱼与水、人与环境之间僵死的关系,传达传统知识分子“曲折反抗”的心声和封建文人的悲情心态。沈也沿用了“鱼”的题材,以面粉、食用油为媒介,制造出“油炸鱼”的效果。这一下,长长的木板上悬挂着拼命张嘴的“油炸鱼”,较“八大山人”的“白眼鱼”可谓“挣扎”得更痛苦。但作品的名字却有诙谐怪诞的意思,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他的另一作品《大灰机》也是如此,它传达的是对信息时代的担忧,但作品名字却有着幽默的效果。
“激烈批判如拳击,温和批判则像太极。”沈也认为,拳击能一击要害,属于绝对的力量,而太极则能借力使力,两者都能防卫和攻击,出发点“是一样的”。

鼓励学生“反叛”、胡思乱想
沈也的作品《樽》,借用了中国的传统酒具概念,并在形制上做了改变,以此来表达对当下快节奏、功利生活的反思。有意思的是,它以福州漆画艺术中的主要材料“大漆”作为材料,为作品烙上了福州特色。谈及以“漆”作材料的想法,沈也解释,作为传统材料,它在当代艺术中却用得相对少。一次华丽的“反叛”就这样开始了。
实际上,沈也对艺术的“反叛”从小就有迹可循。“当时有个批判西方艺术的幻灯片”,没有播放机,沈也就拿个手电筒照着偷偷瞧,“从没想到画家也可以这么画”。
如今从事教学事业,沈也也将这份“反叛”的艺术想法传授给学生,“鼓励他们‘胡思乱想’”。沈也提到,当代艺术则没有固定的路子,它宽容地对待各种反叛和颠覆,留给年轻人“更多发现生活特有东西的机会”。而反叛,恰恰“是推动艺术向前发展的动力”。
但长期接受传统教育的中国学生对于“反叛”,有时却显得畏首畏尾。因此,沈也尝试让学生“胡思乱想”,希望“弥补传统教育过于严谨的偏差”。当然,创作上的反叛也带来作品意义的多重性,但观众如何解读,沈也承认“并无定法”。“若能心领神会自然最好”,至于观众从中读到什么,沈也则更愿意他们有自己的思考,“艺术家提供的仅仅是一个方向”。
5月份将赴香港展出的《樽》,沈也将传统酒具做成了造物空间,“它可以让人静下心来坐在里面喝喝茶、聊聊天”。至于主题,大致是“对快节奏生活的反思”。当然这其中的含义还有不少,譬如“东方人区别‘髹漆’和‘刷漆’,‘髹’字本身就是很静的状态,它又含有‘修炼’的含义,契合主题”,但观众究竟读到了哪一层,则见仁见智。

沈也作品 《攻毒》
作品解读 《攻毒》
一见沈也的装置作品《攻毒》,相信大多观众都能留下深刻的印象,它具备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一条长长的梯子上挂着一件衬衣,衬衣上爬满了栩栩如生的蜈蚣、蛇、蝎子、蟾蜍和壁虎的标本。艺术家以“干漆”的方式制作并撒上瓦灰,整体呈现灰白色。
这里面要传达什么样的深意?沈也解释,和西方不同,中国老祖宗的智慧是“平衡、和谐”,他们把问题看成一个整体,理清条理后再进行处理。而西方的方法则是割裂整体,单独分析问题。因此,中国人运用整体思维和“人化自然”的思想,产生了独有的“以毒攻毒”、“相生相克”的智慧。
但沈也想传达的远不止这些。“在农业时代,中国人运用这样的智慧,取得了不错的效果,连带当时的国画、书法、中医等技艺,都是一个完整的体系,彼此间都有相通的地方。”但问题的关键是,农业时代的智慧,是否适合当下?是否“以毒”就能“攻毒”?它又“攻向谁”?“攻”的同时是否会产生作用力?会不会伤了自己?一连串的问题,沈也并不给出标准答案。
“我们把问题抛给观众。”
或许,多重解读就是装置艺术最迷人的地方。
问:装置艺术在福州的发展情况如何?
答:装置艺术最活跃时期应该是2000年前后。当时很多有思想的艺术家参与其中,且西方资金尚未介入,艺术家不会为了追求高的市场价格而迎合大众,改变自己个性的创作方式。装置艺术目前在北京、上海、广州等地发展较好,福州则“未成气候”。
问:装置艺术考察的主要是什么?
答:包含装置艺术在内的当代艺术,它的考量分三部曲,即材料、观念和进化。材料如木头,当代艺术已经广泛运用。观念方面,前人也积累了很多先锋观念。艺术家在前两步的基础上,还应该“进化”,“有自己创造的东西”。当然,前两步也必须兼顾,毕竟一个罐子和一万个罐子所呈现的视觉冲击力有很大差别。
问:装置艺术有深刻思想,这是否意味着对观众也有很高要求?
答:在同一个平台上才能对话,它对观众有很高的要求。当然观众“读不懂”,这里面有美术教育缺失的问题,现在将美术馆、博物馆免费开放,就是想让更多的游客在不需要任何费用的状态下,受到相应的教育。
问:好的装置作品应具备什么元素?
答:装置艺术等当代艺术形式较传统艺术严格的师承、流派更宽容,它接受任何有个性的反叛。但它在学术界有标准,譬如考察一件作品,从美术史上看,表现手法有没有重复过、你的智慧比前人是否更有独到之处等等。(记者刘云鹏/文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来源:东南快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