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山源执教福建师院
□名人萍踪 ■林信国 文/图
一
胡山源（1897—1988），原名胡三元，江苏江阴人。他大多在江苏、上海一带生活，一个偶然的机缘，使他生命的轨迹延至福州。
1949年金秋，随着福州的解放，位于城内乌石山的福建省立师范专科学校也迎来了它的新生。这所学校最早是1939年在福建永安霞岭创办的省立中等学校师资养成所，1941年夏，在此基础上创立了福建省立师范专科学校，次年迁至南平水南，抗战胜利后迁到福州乌石山。1949年9月，省军管会派遣1923年入党的老党员胡允恭（1902—1991）为军事代表，驻校接管并进行教改。是年寒假期间，胡允恭任校长。
胡允恭又是个文化人，事业心很强，他认为师专规格太低，无法适应形势发展的需要，为此他多方奔走。1950年9月，中央人民政府教育部和华东军政委员会，鉴于福建解放后中等教育发展的需要，一致批准福建师专升格为福建师范学院。胡允恭改任为学院党委书记兼院长。学校将8个学科改为系，本科学制为四年。由于学校升格，急需聘请、引进一批学有专长的教师，加强师资队伍建设。为此，胡允恭亲自北上物色人才，聘请了一批各系的专业教师，胡山源就是其中一位。胡允恭很器重胡山源，聘他为中文系主任、教授。胡允恭特地在自己的寓所里调整出一间房子给胡山源住。
胡山源为何备受胡允恭的青睐并委以重任呢？胡山源早年投身新文化运动，1923年他与钱江春等人发起组织文学社团“弥洒社”，出版《弥洒》月刊，并积极从事小说、新诗、散文、戏剧等创作，得到鲁迅的重视。他的短篇小说《睡》，鲁迅认为它是“笼罩全群的佳作”，并收入《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中。他还翻译、介绍了大量的外国文学作品。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他还在多家报刊从事编辑工作，并在多所大学任教。他是一个集作家、编辑家、文学翻译家和教授于一身的文化名流。
胡山源来学校不久，适逢思想改造运动的斗争开始。中文系的斗争对象自然是胡山源。批判者似乎也说不出他什么像样的“罪名”，就说他有些作品缺乏阶级观点，说他思念远在家乡的老母亲，是封建思想严重云云。胡山源面对批判，泰然处之，依然做好本职工作。
乌石山的福建师院的历史很短。1951年4月，福建协和大学、华南女子文理学院和部分的福建研究院等校合并成立福州大学。1952年全国高等院校的院系大调整，福建师院并入福州大学，校址在仓前山岭后路，中文系原在麦园路，后迁至今师大附中一带。1953年秋季，校名改称福建师范学院（今福建师大前身），胡山源仍任中文系主任、教授。
胡山源当时面临的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如何处理复杂的人事关系。他早年在上海一带的之江大学、东吴大学、沪江大学、大夏大学和苏南文教学院等院校任教，在学界人脉较广。他受聘福建师院时，也推荐一些教师同来，故中文系的教师，有本地的，也有外省的。时间一长，一些人形成派别，人事关系有些复杂。学校重视师生的政治学习，设有学习委员会，领导全校师生的政治理论学习，各系也有政治学习小组。当时中文系还没有党员，由年轻的讲师林仲铉担任系政治学习小组组长。胡山源很支持林仲铉的政治学习工作，多次找林仲铉谈心，希望他在师生中，尤其是在教师中，开展政治思想工作，克服宗派思想。胡山源是系主任，又是外地教师。林仲铉也请胡山源多做一些外省教师的思想工作，共同促进教师之间的团结。通过学习及政治思想工作，提高了教师的思想认识，闹宗派、不团结的现象有了一定的改变。
二
胡山源为人正直，说话、处事比较公道。那时开始对教师评薪定级，共分三个层次：一、教授、副教授；二、讲师；三、助教。当时中文系多数是教授、副教授，讲师只有三个。此事直接关乎各人利益，大家都很关注。外省的教师多是胡山源请来的，有的水平也很一般，本地教师对此不甚服气。此事若处理不当，极易引起矛盾。中文系评薪组组长是林仲铉，他对此事比较慎重。评薪定级先由大家投票，排出各层次的名次。排名越靠前，对提薪及进入上一个层次都有好处。投票的结果，在讲师这一层次，林仲铉名列第一。林仲铉则认为，自己是评薪组组长，要谦让。他认为有一个外地的讲师，资格较老，应该让他排在第一名。他把自己排在最后一名。许多人对此觉得不可思议。胡山源说，评薪定级，既要讲团结，互相礼让，也要根据实际情况评定。他认为，林仲铉不排在第一名，至少也得排在第二名。大家都同意胡山源的意见。讲师的排名就这样定下来。
胡山源也担任教学任务。学校在乌石山时，他教写作。他是一个资深的作家，教一年级学生写作，绰绰有余，但他依然悉心备课，批改作业尤为认真。后来他把讲课内容，以师生间的对话形式，写了一本《小说创作讲话》。学校迁至仓前山后，写作课还是他教。胡山源当年的学生李联明先生告诉笔者，胡老师的江苏口音不好听懂，由于他深厚的理论功底和丰富的写作经验，他的写作课讲得好，学生很满意。印象最深的是，胡老师批改作文，与众不同，他不评分数，只写“作品”或“习作”两字，即好的作文，他评其为“作品”，一般的或较差的作文，则评其为“习作”。
胡山源与林仲铉等人合作讲授《中国现代文学作品选读》这门课。胡山源亲历新文学运动，对现代作家及其作品都比较熟悉。抗战时期林仲铉在成都读大学时，先后担任当时内迁成都的中华全国基督教促进会下属的妇女刊物《女铎》月刊的编辑和综合性刊物《生活与学习》的主编，他与流寓当地的许多著名作家、教授多有交往，尤其是与孙伏园、李劼人、陈翔鹤等名家过从甚密，故对许多作家及其作品亦多有了解。因此，他们开设这门课，可谓轻车熟路，讲课时常会穿插一些作家的逸闻轶事，很受学生的欢迎。
三
那时胡山源住在离中文系不远的对湖路“宝树园”宿舍。他的家眷在上海，他孤身一人在福州，闲时显得有些寂寞、忧愁。林仲铉住在岭后街生产路，他很敬重这位前辈作家、学者，与他私交甚好，故闲时常到胡的住所聊天，以期排遣其思乡之愁绪。他们有时聊系里的工作或教学方面的问题，有时聊起文坛的故人旧事。胡山源会喝点酒，林仲铉有时请他到家里吃饭，有时陪他到附近乡村小店小酌。师院校区附近当时还是乡村，环境优美，空气清新。晴朗的日子，林仲铉有时还邀胡山源到附近郊外散步。有一次他们走到校区后山鹅头凤岭一带，那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仓前山附近的城区和乡村。胡山源感叹道，没想到仓前山这么大，风景这么优美。
胡山源著述颇丰，他曾把他亲笔题签的几本书赠送林仲铉，惜多被人借去无还。今只剩一本四联出版社重版的《小说是什么》，那还是胡山源离开福州后的1954年6月底，林仲铉因事到上海，到愚园路看望胡山源，胡山源送给他的。封面右上方有胡山源的亲笔题字：“仲铉先生惠存胡山源谨赠一九五四、六、二九”。
1953年寒假期间，胡山源离开福州，回到上海与家人团聚，在上海师院中文系任教授。
（来源：福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