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学生留在校内，用“国家正规军”去帮助孩子

——专访福建师范大学校长王长平

（来源：福建日报  2019-08-01  08版  教育）

□本报记者 林耀 张颖 陈旻 文/图

泉州五中老师指导学生做实验。

素质教育和应试两者并不矛盾，考试能力也是一种素质。让学校和老师释放出激情和活力，花更多的精力、更多的教研、更多的优课、更多的伴随，尽可能把学生留在校内，得到更好的习惯养成和更多的学习帮助，引领他们参与竞争和成长，让更多的孩子受益。帮扶家庭困难学生群体中的好苗子脱颖而出，学校大有作为。要在全面保障教育质量的同时，做好特殊人才的培养。在孩子某个方面闪现灵光的时候要及时抓住，及早进行挖掘培养。保障教育质量的底线，但是上不能封顶，只要你优秀，就能够得到选拔的机会。真正公平讲的是机会均等，给所有孩子包括优秀孩子一个展现他们能力的机会。福建学科的竞赛环境太松散，学校之间的协作比竞争更重要。希望将来福建省能够出版面向全国的教材和辅助教材，福建应该成为基础教育未来走向的参与者。教师应该成为高尚的职业，成为体面的人。

记者：面对纷纷扰扰的素质教育和应试之争，您有何看法？

王长平：素质教育和应试两者并不矛盾，考试能力也是一种素质。素质教育既体现对学生德智体美劳的全面培养，也包括促进学生的个性化发展。如果在正常的竞争面前畏缩，不希望也不参与竞争，也就得不到好的升学机会，那是一种遗憾。我鼓励直面竞争。

记者：最近家长们都在晒暑期账单，补习费用占大头。少则几百，多则上万的培训费用，您如何看待这一现象？

王长平：我们国家在相当一段时间还会存在优质教育资源不足和紧缺的问题，作为家长当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得到最好的优质资源和更多的教育机会。就发现挖掘培养人才而言，与校外培训机构相比，学校可以更了解学生，培养可以更规范更全面，教师和教研可以更出色，特别是可以帮扶家庭困难学生群体中的好苗子脱颖而出，学校大有作为。

我自己就是被“开发”出来的。我走上数学科研道路，就起始于福州九中，现在的福州外国语学校。我出身普通家庭，进中学之前根本没想到会走上数学科研这条路。但是中学数学老师在我数学天赋像萤火虫闪现了一下后，就把我给“抓”住了，他发现“挖掘”了我。老师买了参考书借给我学习，一步一步扶着我推着我参加数学竞赛，从市赛、省赛到国赛。因为我数学好，参加高考有优势，我考进了北大数学系，没有当年的中学老师，我就没办法走到今天。

让每个孩子机会均等，让孩子不受家庭背景的限制，能够通过自己能力的展现，得到应有的升学机会，成长成才，成就自己，这才是真正的公平，这也是学校的无上荣耀和教育的责任义务。要负起责任，用国家正规的教育力量去帮助孩子，让学校和老师释放出激情和活力，花更多的精力、更多的教研、更多的优课、更多的伴随，尽可能把学生留在校内，得到更好的习惯养成和更多的学习帮助，引领他们参与竞争和成长，让更多的孩子受益。学校把学习和课后辅导做好了，家长们就不必自找出路，去校外找机构培训了。

记者：您当年通过参加学科竞赛走上了科研之路，您如何看待学科竞赛？

王长平：竞赛，是让优秀苗子脱颖而出的机会和途径，要在全面保障教育质量的同时，做好特殊人才的培养。在孩子某个方面闪现灵光的时候要及时抓住，及早进行挖掘培养。没有绝对的公平，当用总分作为高考录取依据时，就可能忽略在某个方面具有天赋的孩子的选拔机会。通过学科竞赛给孩子一个机会展现他们的特殊能力，也是教育公平的体现。

保障教育质量的底线，但是上不能封顶，只要你优秀，就能够得到选拔的机会。真正公平讲的是机会均等，给所有孩子包括优秀孩子一个展现他们能力的机会。要建更多的桥，不能因为有人在竞争中被挤下桥了，就把桥砍掉。高端人才就是大浪淘沙、不断竞争的结果。

近年来福建的学科竞赛有些弱化，除了传统的信息学，数理化生四大学科在全国处于中等水平。福建曾经辉煌过，当年福州三中的数学老师池伯鼎就是全国名师。但是现在福建学科的竞赛环境太松散，虽然学生个人能力不错，各所学校也有好老师，但没有组织形成强有力的更高一级的教研平台和队伍。其实学校之间的协作比竞争更重要。

在高水平师资不足的同时，我省更缺乏拳头教材。学科竞赛强省湖南就是自己出教材，在数学基础教育领域发出自己的声音。现在福建这块很弱，当年福建是高考红旗，福建版的教学参考书是大家抢着要的教材，是风向标，就像现在的黄冈和海淀。近年来，我全程参与了全国高中数学新课标的制定和全国高中数学教材的审定工作，最近正在参与对义务教育数学课标的修订。我特别希望将来福建省能够出版面向全国的教材和辅助教材，福建应该成为国家基础教育未来走向的参与者。

记者：您一直强调师资，作为省内师范院校的领军者，未来福建师大有何打算？

王长平：福建的师资和北京上海等一线的大城市相比还有很大差距。高考水平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师资的整体水平，“高考是考老师，不只是考学生”，“有好老师，才能把好学生挖出来”。师资能力不足和责任不济，会导致很多优秀的学生没能得到很好的挖掘和培养，有天赋的学生可能因此被埋没掉。因此，教育质量的整体提升有赖于政府加大教育投入，其中教师是关键，教师的“进口”质量比培训更加重要。要真正提高教师的待遇，教师应该成为高尚的职业，成为体面的人。

福建师大作为省内师范大学的领头羊，将重点打造面向未来教育的高素质师范教育，加强师范生培养，使得新一代教师队伍更加强大和具有活力。我们将充分发挥德旺基础教育研究院的作用，加大对福建省学科竞赛教练队伍的组织和培养力度。同时，成立教育学部，进一步整合指导十九个师范专业，用先进的理念武装师范生，让他们适应国家未来的教育发展和变化，成为国家未来教育的领军者，这是我们的责任。

王长平 福建师范大学校长，教育部长江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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